（央视论坛） 记者 ：各位好，欢迎来到《央视论坛》。据来自农业部门的监测情况显示，我国化肥、农药等农业生产资料价格从去年九月份明显上涨以来，至今已经连续上涨了七个多月，三月中旬化肥和农用柴油等主要品种的农资价格涨势不减，一些地区、一些品种的价格比去年同期的涨幅已经超过了20％，农业部有关部门负责人表示，总的来看，目前农资价格涨幅属近年来较高的，农资价格为什么会上涨，价格上涨为什么会受到诸多部门的关注，如何平抑农资价格，今天我们演播室就请到《中国改革》的总编辑温铁军先生和中国农业大学经管学院农经系主任李秉龙先生。

　　短片：新闻联播——农资上涨

　　针对农业生产资料价格近期一路攀升的情况，国家制定的稳定农业生产资料价格的政策已经出台。

　　据农业部对全国160个农业物价信息网点县调查，今年3月份，全国农资价格继续上涨，一些地区一些品种的同比涨幅超过20%。农资涨价至少使全国农民增加生产性物质投入390多亿元，粮食平均每亩物质费用投入比上年增加20多元，将直接抵消粮食涨价带给农民的部分收入。

　　农资价格上涨的情况得到党和政府的高度重视。国家这次出台的稳定农资价格的政策包括：恢复尿素生产企业交纳的增值税先征后返50%的政策，保证化肥生产企业的能源、原材料供应。中国农业生产资料公司等承担国营贸易进口任务的化肥进口企业，进口环节加收的流通费用综合差率暂时下降，进口磷酸二铵、复合肥等港口交货价允许下浮，暂停执行上浮3%的规定。暂停尿素和磷酸二铵的出口退税。根据生产企业磷酸二铵销售量和进口企业磷酸二铵进口量，每吨实行补贴，补贴资金由中央财政负担。同时农业、公安、工商、质检等部门将集中力量严厉打击制售假冒伪劣农业生产资料的行为，切实保护农民利益。

记者： 我们看完这个短片之后先来了解一下，这个农资价格涨，涨成什么样了，农业部门提供的一个监测数字，截止到三月中旬，我举两个农资，一个是尿素市场零售价格是每吨1645块钱，比上个月涨了近3％，比去年同期涨了13％，另外还有一种农资叫做进口磷酸二铵，现在是2484块钱一吨，比上个月涨幅将近9％，比去年同期超过了20％，什么原因导致农肥会这么大幅度增长？
温：和化肥生产有关的原材料，叫煤电油运，这四大块，煤电油运四大块都在涨，大家知道石油的价格已经上涨了百分之三十几了，那么煤炭的价格，从1999年到2000年基本上完成了关闭小煤窑过程以后，2001年煤炭价格大幅度上涨，那么上涨的幅度至少也超过30％以上。那么运输大家也知道，这几年运输价格，客观上一方面运输价格本身在上涨，另一方面，我们现在限制超载这项政策也一定程度上导致了运输价格的实际上涨。那么电的价格大家也知道，现在电力高度紧缺，所以煤电油运四大类和化肥直接相关的产业价格上涨，就导致了化肥价格成本上推，出现了价格上涨。

　　李：成本方面我还想再补充的，就是我们化肥作为生产原料另一个是天然气，占有较小的部分，整个我们国家国内的油价跟国际油价现在是挂钩的，国际油价要上涨我们国内油价也上涨。油价上涨肯定跟天然气是同步上涨的，所以国际油价的上涨也进一步推动了我们国产用来生产化肥的天然气价格的上涨。这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造成我们化肥价格上涨还有国际方面的因素，前些年国际上化肥的价格比我们国内低，因为现在各种各样的生产原料，化肥的生产原料，国际价格成本也在上涨，所以目前来看，国际化肥的价格比我们国内化肥价格也高，所以这是造成我们化肥上涨成本的推动因素。

　　记者：这是成本因素，我在想，跟农民这一段时间以来的种粮积极性提高有没有关系，因为种粮积极性提高可能会意味着某些农资供不应求。

　　李：农民现在看来，粮价上涨以后，他肯定要多种粮食，从一般来说，粮价上涨了，因为土地面积是一定的，他想提高粮食的产量肯定是要追加投入。现在看来化肥的投入可以使我们的粮食产量增长40％到50％，也就是说假定我们不施化肥，那么现在粮食产量可以下降接近50％。化肥价格上涨以后，很多商家也来囤积化肥，使得化肥的需求进一步增加。

　　温：历来当农业生产资料价格上涨的时候，大部分农用生产资料的经销大户都会出现囤积现象，这也是最近十几年，特别是1985年逐渐放开以后，这10年到20年左右的时间内经常发生的现象。

记者： 那我们看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市场上反映出来的价格就是上涨了，那么这个价格上涨虽然幅度比较大，它是不是符合规律的，是不是说得过去的。

　　温：应该说就目前情况看，你说价格上涨是否符合规律，如果我们从成本，或者从市场需求这两个方面看，应该说价格上涨是符合规律的，假定您说对于我们所有产业都在完全市场条件之下，当然成本上推，会推动价格上涨，市场需求无论是真的假的，是囤积的需求还是真的农民施用化肥的需求，反正总之它是需求。成本上推、需求拉动都会导致价格上涨，符合规律吗？当然符合。

记者： 它在理论上是符合市场规律的，但事实上呢？

　　温：事实上咱们另说了，为什么说另说呢，因为首先第一，我们看一下从化肥专营以来，1988年以来，大约14年到15年这么一个过程，你看看统计数据，只有个别年份相对来讲生产资料包括化肥在内，生产资料价格是略有下降，而大部分年份生产资料价格是上推的，是在上涨的。

记者： 李先生您刚才说，化肥涨价是一个表面现象，您觉得通过表面现象您看到的实质是什么？

　　李：我看到的实质就是接下来的问题，我们这个工作应该做在哪儿，限价是一个重要的措施，最重要的措施我觉得要使化肥的价格跌下来或者稳定下来，应该做在这之前，也就是说我们化肥，第一质量要提高，第二我们要多品种化或者叫复合化，第三企业的规模要进一步加大，在这些方面做文章，我倒觉得会取得更好的效果，会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观点：煤、电、油、运等与化肥生产直接相关的行业成本上涨，是导致化肥价格上涨的重要原因。

记者： 我们说一个非常实际的东西，就是10％、20％，这样的农资涨幅对农民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以农民现在的收入，也就是经过前一段时期，中央一系列辅助政策，他们能够得到那些好处，是不是都被这次农资的涨价给冲掉了？

　　李：现在看来是这样，因为从农产品或者种植业产品的物质生产成本来说，我们化肥在农产品的物质生产成本里大概占45％左右。

记者： 将近一半。

　　李：是的，一小半，所以要是化肥涨价10％或者20％，那肯定会使得中央对农业的直补，所增加的100个亿，肯定都被淹没了，而且还会过头，这是肯定的事情。

　　温：这几乎也是一种这20多年来的一个规律性的现象，每当粮食价格稍有点，给农民带点收益的时候，马上各种生产资料大幅度价格上涨和各种服务价格大幅度上涨，马上会把农民在生产品价格稍微上涨得到那点好处基本吃光，我说这是一个问题，另外一个问题，其实也更值得大家关注，你看农民的收入，我们其实在农民收入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实物收入，不是现金收入，现金收入只占一部分，实物收入占另外一部分，他买生产资料的时候必须使用他的现金，这才是一个非常头疼的事。你说经过整个一个冬春以后到现在，化肥和其他生产资料价格上涨，农民现金能力是非常低的，他收入能力是下降的，而且现在出去打工的人刚刚出去，还没有挣到钱，家里边生产开支一上涨，他现在没钱可用，又不可能从正规的金融机构得到贷款，于是相当多的人因为现金收入不足，现金开支是刚性的，所以不得不走向民间借贷，甚至高利贷，这对农民的打击恐怕就更大了。

记者： 温先生您也提到20多年来好像一直有这么一个规律，只要种粮稍微能有点盈利的话，马上就被农资价格给淹没了，为什么会是这样？

　　温：这里面有几个重要因素，第一个到现在为止，我们对于农业无论是投入品还是产出品的市场调控手段比较传统，咱们说好像目前还没有产生比较好的办法或者比较新的办法能够把老的问题解决掉。但是另外一方面我觉得调查研究、分析问题恐怕也缺乏深度，早在1988年当时提出农资要专营的时候，以稳定价格的时候，当时有关会议我曾经参加过，我说咱们现在农资专营这些部门，都是我们国家最老的流通部门，它所承担的离退休人员，各项社会开支也是最重的，因此它的内部成本上推的作用肯定是最强的。那么怎么可能指望一个必然成本增加的单位来通过专营来降低价格呢？

　　李：我倒觉得现在看来搞农资专营目的是好的，效果是很差的，因为专营的结果带来垄断，垄断就可能是，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和方法抬高了它的价格。我倒觉得近几年来实际上我们垄断逐渐消除了，市场竞争是比较充分的，通过市场的充分竞争，相对来说，我认为它压低了我们农资的价格，这个垄断我倒觉得是不合理的。另外现在看来，用一个产业，比如农用生产资料产业或农用生产资料方面的企业，让他们来支持农业，这是不合适的。因为对农业的支持，这是政府的责任，要另一个产业损失他们的利益，他们就没有积极性了，肯定会受到影响。

　　短片：新闻联播——各地出台农资限价措施

　　黑龙江、河南、安徽、湖南、四川等10个省相继出台了化肥价格特别干预措施，确保化肥等农资价格的稳定。江西省对尿素实行最高零售限价，全省最高零售限价为每吨1620元。黑龙江省出台的特别干预措施规定：化肥批发企业进销差率不得高于3%，零售企业批零差率不得高于1%。安徽省规定磷酸二铵流通环节综合差率最高不得超过7%，其中批发环节最高不超过4%，零售环节最高不超过3%；河南省规定，从出厂到零售只经过一道环节的综合差率最高不得超过5%。湖南省规定批发环节进销差率不得超过2%，零售环节批零差率不得超过5%。陕西省要求将经营环节利润率控制在3%以内。此外，其他省份也将于近日采取一系列干预措施稳定化肥价格。

记者： 刚才我们也从短片里面看到，江西省对尿素实行最高零售限价每吨1620块钱，如果不限制的话，它会变成一个什么样？

　　温：限价是必要的，但是如果说假定你的销售点是一个面广量大的情况，那么你的监督成本极高，那么你限价的地方比如在城市，便于监督的地方你限了价，会有价无市，那些你监督不到的地方，可能就是照样卖高价，或者比如说我是一个被限价的单位，比如说你是供销社或者你是农资部门，你贴出你的限价公告，但是你要买的时候对不起我没货。我给你介绍一个渠道，你去另外找，那你大概就要另外付点钱。

　　李：就可能出现地下的市场，黑市。我认为这种限价是一种临时性措施，而且是一种临时抱佛脚的措施。从长期来看，我们不能够靠限价来调控农用生产资料这个市场。

记者： 为什么？

　　李：因为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价格应该是一个最敏感的要素，它应该随行就市来进行变动。我认为政府来管，对化肥或者农用生产资料是非常重要的物资，但是对整个社会来说它也是一种比较普通的商品。涉及到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你政府该管什么，不该管什么。

记者： 您觉得这件事情对农资价格上涨这件事情，政府应不应当出面调节？

　　温：当然应当出面调节，这个事应该说我们还不是一个完全规范的市场经济这么一个体制，这是第一个。咱们得等到什么时候咱们完全完善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了，咱们再说政府如何退出，目前咱们在这个阶段上这是必要，这是第一。第二从农村情况来说，它有特殊性，为什么呢？农民是高度分散的，毫无谈判能力，毫无自我保护能力，也不可能通过规模地购销来降低成本，一家一户的购销显然成本是相对比较高的，所以我们这些年没有把工作下在如何帮助基层农民组织起来，形成规模生产和规模购销，因此可能这个成本也下不来。所以在这个阶段上，政府出面并且一定程度上加强对价格的干预，我认为是现阶段比较合理的，也是比较适当的这么一个政策。

　　李：其实化肥的价格我认为它有非常明显的季节性，每年的上半年肯定是化肥需求的高峰季节，一进入到下半年，甚至进入到十月份，化肥的销售量肯定急剧地下降，那么化肥生产企业主要是把生产出来的化肥放到库存里边。所以可能挺到四五月份、五六月份，化肥的价格也许我这样来判断，不涨反跌，在价格比较高的情况下，也许这样一些化肥生产企业开足马力进行生产。

　　温：化学肥料本身有一个时效问题，如果到秋天没卖出去，第一库存成本要增加，第二肥效要下降，因为它自己，尤其像尿素、氮肥这些气肥就跑了，化肥的肥效当然就会下降，这时候如果要是没有什么风险准备的话，那这个企业就亏了。承担库存，以防止开春没肥的，这样的单位是谁呢？当然还是政府管的这些经销部门，包括外贸，包括仓储，包括经销，这一块都得是政府管的，那它就有意见，说我不能不能竞争，你没给我平等竞争条件，你让我承担储备的责任，你让我承担平抑物价的责任，你又不给我任何好处，所以这些事情讨论来讨论去，其实还不是一个简单的，我们现在是否应该完全按照市场经济的一般规律来操作的问题。这些事情尤其是在农业，战略产业上，恐怕需要更为深入的研究。

　　观点：现阶段，农民没有规模生产和规模购销的能力，农资市场还不成熟，农资价格还不能完全由市场调整。因此，政府出台价格干预政策是合理的。

记者： 刚才通过两位专家的分析，政府在这种时候是应当干预的。

　　李：除了适度的限价以外，我更赞同政府对假冒伪劣农资的打击，这个是使农民受害更重要的一个部分。

记者： 为什么？

　　李：因为这些假冒伪劣也许目前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他不能够自动消除，甚至这些假冒伪劣在某种程度上比那些正牌的东西，正规的产品还具有竞争性。

记者： 但问题是当农民买不起，手里没有足够的钱去买正牌的，质量高的化肥的时候，他怎么不会去买那些假冒伪劣？

　　李：我想农民如果知道这个东西是假的，他绝对不会去买，问题就是说他不知道这个东西是假的，农民是上当受骗。

　　温：我说这个事也是一定的规律，每当价格上涨到相当程度的时候，也就是说降价空间比较大，利润比较多的时候，必有两个现象发生，第一就是囤积居奇，囤积是必然发生的。第二就是假冒伪劣，只要你是价格，像30％价格上涨，20%、30%，那当然就会有人去做这些违法的事情，这是其一。其二，你想想，每年，如果说去年到夏秋之交，化肥没卖出去囤在库里，到第二年肥效降低了，你说这些东西他怎么处理，他肯定会处理给张三、李四、王二麻子这些小商贩，然后小商贩们就把它（卖了），因为原来化肥袋子是正规厂家生产的，它的肥效应该是达标的，但因为你是去年的，甚至是前年，甚至更早的，可能肥效就从12％降到5％以下，这种假冒伪劣，这就不是假冒，而是劣质。

　　李：可能这种农资价格上涨的情况下，可能使这种假冒伪劣农资产品进一步凸现出来，其实在这之前我们国家农资市场假冒伪劣就一直存在，只不过没有受过我们更多的关注，农民各种假种子、假化肥、假农药，喝了农药不死反活，这样的现象很多，是不是？它存在，我们政府没有随时增加它的监管，对这些假冒伪劣进行打击。

　　温：面太大了。

　　李：治理假冒伪劣商品或者打击假冒伪劣商品，我想政策成本也是非常高的。

记者： 问题是我们这么想，政府是应当保护农民利益的，但是那些农资经销商的利益谁来保护，他们本来可以按照市场规律可以获得更多的利润空间，但由于政府为了保护农民的利益，强制性的出台了一些保护措施，他们的利益会受到伤害，这个时候他们的利益损害谁来弥补？

　　温：其实这次我看到所有的这些措施，包含了对生产企业的补贴，比如说像他们使用的原材物料，一定要必须保证供应，在很多其他生产企业得不到的情况下，它当然会优先得到，而且这个得到也是政府给了一定的政策保护。

　　李：比如说税收、先征后退50％。

　　温：那是增值税。

　　李：接下来电价不再涨等等这样一些措施，也是对这些企业所遭受损失的补偿。

　　温：我想各个部门在面对政府要提出限价政策等等，提出有关政策的时候，各个部门会代表他们自己的这些企业，提出相应的政府补偿措施，现在出台的政策看，大体上是满足的。

记者： 我想请两位总结一下，就是中央和地方采取的一系列面对农资涨价而采取的平抑措施，两位怎么预计它会产生的后果。温先生。

　　温：我们说这个政策不是一次采取的，（20世纪）80年代、90年代都多次采取过，那么以前采取的时候，效果是什么，现在这样采取的时候，效果也会差不多。

　　李：我觉得这样的政策措施出台以后，限价措施出台以后，肯定会使得农用生产资料的价格平稳下来，这是一种结果。另一个结果现在也发现各级政府都在增加对假冒伪劣农资的打假力度，把绝大部分假冒伪劣农资产品把它打下去以后，实际上非常有利于正规厂家的产品，他们可能获利的空间进一步增加，使得这个市场逐渐走向良性循环。

观点：农资价格上涨使价格相对便宜的假冒伪劣农资产品找到了市场，政府应该加强对假冒伪劣农资产品的长期监管，以切实保护农民利益。

结束语： 当前正值春耕春播的农忙时节，是一年中粮食生产最关键的时刻，而农业生产资料价格近期一路攀升，将直接抵消中央出台的提高粮食收购价格和种粮直补等扶植粮食生措施所给农民带来的好处，农资价格上涨如果得不要有效控制的话，不仅将挫伤农民种粮的积极性，还会影响农民增收目标的实现，而且造成假冒伪劣农资趁机混入市场，坑农害农事件不断发生，给农民造成损失，为此我们也特别希望各地从维护广大农民朋友的根本利益出发，加大监督和宣传力度，积极落实好平抑农资价格的各项政策和措施。